自传

      我把草莓含在嘴里

      走在黑夜也不会丢失

      我住在一张唱片里

      从没有人敲门

      我把圣经挂在墙上

      照见自己的身子

      最后我把月亮盖在身上

      哭了半夜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佚名

偶然间翻出几年前那份叫唤的最大声的《朋克时代》，把已经有些掉粉的磁带塞进去，然后自己给自己削一个苹果，这时候，一阵缓慢上升的BASS声伴着刀子在苹果皮上滑过的轻微的响声，仿佛互相证明什么。我忽然想起，这是RAMONS的《When I Was Young》，那个躲在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的声音背后喃喃自语的男人叫Joey  Ramone，一个死于2001年的淋巴腺癌患者。

昨天看到一篇文章，说RAMONS从来没有唱过一首两分钟的歌，我想恐怕说成是四分钟更合适，因为有这首《When I Was Young》。杨波在歌曲介绍的后面问了一句：“当我们年老的时候能不能象他们一样呢？”我不知道，当我老的时候能象他们一样自豪的说起：“‘当我年青的时候’吗？”

小时候经常会有一种怪念头，常常会想到，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都会死去，而我们现在再怎么折腾，也不过是最后被当成一把灰装进那个小小的木盒里面，后来看了点天文学，才知道不仅我们自身，连我们的宇宙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将是收缩再爆炸，什么都不会存在，想到这里，我身上就不住的抽搐。有位诗人说过“我是一个怕死的人，我是一个死了以后仍然很怕死的人”，我也就差不多是那种人了，有时候我想着想着会不由自主的哭起来，母亲诧异的问明原因后哈哈大笑，“傻孩子，我比你大这么多都不怕死，你怕什么？”，这是母亲经常用来安慰我的话。带着一种将信将疑和慢慢的困意，我入睡了，但是我始终不相信妈妈她不怕死。

大了以后才明白，我不是怕死，是怕死的感觉，是怕死亡过后的那种幻灭的感觉，。兰波说“死亡有一副温暖的牙齿”，我也听说过，人死亡的时候有一种温暖的感觉，我想，那种感觉就象我们平常的每一日每一天，被温暖而潮湿的东西包围，最后一点点的消逝。我们怕的就是这种感觉，这种流逝的感觉太可怕了。

RAMONS是一个伴着青春的热血和激情的名字，我们会想起他们的三个和弦就是一首歌，我们也会想起他们的作品从来没有进过美国排行榜前40位，甚至我们还会想起他们那亢奋的乐曲，我们能想起死亡吗？当死亡来临的时候，即使是RAMONS也一样无法抵抗，这叫人沮丧也叫人无奈。

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，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也没赶上，或者赶上也没参与，我们是在平庸中度过的童年和少年，也即将度过自己的青年时代。为了抵抗这种平庸，我们做出了许多离经背道的事情，但是，为什么？

《猜火车》里有一段精彩的台词——“选择生活，选择工作，选择职业，选择家庭。选择他妈的一个大电视。选择洗衣机，汽车，雷射唱机，电动开罐机。选择健康，低卡里路，低糖。选择固定利率房贷。选择起点，选择朋友，选择运动服和皮箱。选择一套他妈的三件套西装。……选择DIY，在一个星期天早上，他妈的搞不清自己是谁。选择在沙发上看无聊透顶的节目，往口里塞垃圾食物。选择腐朽，由你精子造出取代你的自私小鬼，可以说是最无耻的事了。选择你的未来，你的生活。但我干嘛要做？我选择不要生活，我选择其他。理由呢？没有理由。”

我们也不需要理由，但是我只想知道，我们中间有谁能在年老的时候象RAMONS那样唱道：When I Was Young？